朱胜萱,身上的身份和标签太多,不少人知道他是因为他是2010年上海世博会的景观设计总顾问,或者是网红民宿“原舍”的主人或者乡伴文旅的创始人。在我原本的认知里,这两个身份是不怎么搭调的,毕竟世博会的口号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而他之后的一系列动作,就像是用自己的手掌狠狠甩了自己几个耳光,“不,不是的!
 

▲ 在璀璨烟火掩映下的上海世博园

 

我们约在他办公室见面,他极为客气地到门口迎了我进去。他的办公室很有意思,放了张厚重的实木门改成的桌子,边上的老式家具上放满了各类茶壶、老砖、还有些他从各地淘来的奇怪石头。和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样,朱胜萱显得很清瘦,穿着中式的盘扣外套,看起来也神采奕奕。

 

他坐在茶台前,递了一杯茶水过来说:“我家乡昌宁的茶叶,你试试。”

 



 

我大致跟他说明了之前机缘错过的事,也表明了来意。朱大师也很爽快地说,既然这样的话,就聊点别的。他最近正忙着做一件事,一个很多年前就有的想法,马上就快实现了,就是我们接下去聊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绿乐园”。



▲ 无锡阳山·绿乐园

 

人生轨迹和人的想法会随时改变,朱胜萱可能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跟他夫人在94年就已经结识,相处了五年多才步入婚姻。而他们的大儿子,如今也才只有8岁。“我刚开始和我夫人是决定一直丁克下去的,要什么孩子啊,我们有狗。”顺理成章的,儿子的出生反倒像是一个意外。

 

“生完孩子没多久,我就后悔了。”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满是笑意,刻意停顿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说,“后悔没早几年生。”因为我不久前也和他分享了我这个已婚不敢要孩子的男人对生孩子这件事情的惶恐和忧虑,他说这句话时尤其地认真。他后来又补了句,后来生了二胎,现在也后悔了,后悔应该再生个老三。看来生孩子这事儿还真的有瘾不成。不过他最终放弃了,毕竟生孩子他是高兴了,他夫人可就遭罪了。

 


 

生完孩子之后,生活一下子变得立体了起来。不只是一味地工作,还有家庭需要照顾。他也很坦诚,家庭方面他始终做得不太好,陪孩子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不过正是因为有了孩子,生命中会出现新的需求和驱动力。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他想做个绿乐园。

 

朱胜萱的夫人也跟他抱怨过,你看人家曾国俊,为了孩子,直接就去办了所学校,你呢?

 

现在他可以很拽地回一句:“我给孩子造了个绿乐园。”




 

朱胜萱说,他在设计上的创造力,都是大自然给他的。朱胜萱小时候,生活在云南的山里,边上还有条河。他能清楚地记得当时和村里的孩子们到处乱跑,疯玩,从瀑布上往下跳;在高高的草垛子中间,躲猫猫,玩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傻游戏。当时一个村子有将近20个差不多年龄的小孩。每天一吃完晚饭,大家都会跑出来,那时候真的没什么玩具,就是瞎玩。但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孤单。

 



 

他说:“现在的孩子们生活的环境和状态都变了。偶尔会有同学到家里来玩,但也很少。一栋楼里,别说是孩子们互相不认识,我连隔壁邻居也不认识。当然啦,我们不能说孩子们现在在玩的Ipad、手机、植物大战僵尸就没有乐趣。不过,我至少也知道,我小时候玩的那些,也让我很高兴。那就值得让孩子们也体验下。”

 


Kyo : “绿乐园”这三个字第一次从你脑袋里蹦出来,是什么时候?

 

朱胜萱 :我前几年去了次台湾做考察,到了新竹县的一家私人农场,人家叫“绿世界”。我许多年前去过后来每次去台湾或者朋友去台湾我都会推荐去这里。

贴近自然的东西,绿”这一个字再直接不过了,一个颜色就能表达人类对自然的向往。

台湾那个自然条件太优越了,原生植被保存得非常好。那里的湿地公园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不夸张地说,我觉得比香港湿地公园做得好。他们的水生植物标注做得非常细致。

 

小山谷里架设了廊道,寄生了各类热带植物。里面还有个小动物园,鸡、孔雀、小鹿,但并不是关在笼子里的。园主巧妙地设计了活动门,分了区域。但人可以选择性通过通道进入不同区域。有个特别有趣的事,他们做了个小剧场,有两个驯兽员,教鹦鹉表演。虽然不比大型演出,但细节做得特别精致。园区得有10多万平米,是在原生态的基础上,利用合适的改建手法,充分地利用了资源的优势。我当时没带孩子去,估计下回也不会专门过来。以后有机会,一定要造一个更好玩的。


▲ 绿世界生态农庄的鹦鹉们

 

Kyo : 你对绿乐园有一个比较长远的规划吗?

 

朱胜萱 :我希望以后绿乐园有机会可以变成中国的迪士尼。

 

当然不是因为要达到那样的规模。而是迪士尼不只是个乐园,他有根据动画衍生出来的玩具、电影、剧场等等等。其实我们在国内看到的大多数乐园,他们并不是只面向孩子的,他们有更多的目的。我们可能抛不开商业模式,但我们可以尝试让孩子们觉得,嗯,这里确实很好玩。现在的乐园,更像是一个制造快乐的工厂,孩子们像零件似的进到工厂里,按照流水线被车上一遍,出来,就变得更快乐了。而绿乐园是开放的,可以让孩子自由地去选择。所以绿乐园是为每一个特别的你,为了每一个特别的孩子。

 

Kyo : 对于孩子来说,绿乐园又为什么显得特别呢?

 

朱胜萱 :每一个人在自然里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个性,找到绿乐园不同的玩法。自然之所以让人觉得有多元性,就是因为自然界里的一切并不排斥。你会发现常规的的大型游戏场,是标准化的,并没有给孩子太多选择,就是玩或者不玩,你上了过山车,就不是你说害怕,玩到一半就能下来的。而在绿乐园里,一颗大树杈,胆子大的可以选择飞快地跑过去,胆小的孩子可以慢慢地趴着过去。孩子会有个循序渐进适应和学习的过程,攀爬网也好,垂直攀登也好,孩子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慢慢控制自己,控制游戏本身。孩子在接触自然时,一开始每个人的天性就不同,有人胆小、有人怯懦、有人勇敢,但是你都可以在绿乐园里找到尝试的机会,并且发现自己的能力。




▲ 一树一世界,一颗树的可玩度都极高


 

Kyo : 目前,绿乐园·周庄的业态已经是比较成熟的状态了吗?

 

朱胜萱 :我觉得还有很大的可成长性。

 

绿乐园的空间设置并不是很饱和的状态,还预留了很大的空间,后续实现孩子一个个新的梦想。三大板块中,绿乐园还会有很多新的尝试。我们有个自然教育学校,通过汇聚、生长、链接,把各种人集合进来,不管是C端的亲子家庭还是B端的组织、机构。这也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也许以后绿乐园会有自己的露天音乐剧,或者木偶戏,夏令营或者是新奇的自然教育课程。跟自然、生活、田园,一切都息息相关。

 

乡伴开始构建新文旅消费市场的链条。那孩子是我们的未来,如果这个链条里缺失了孩子的部分,那他一定是不完整的。

 

Kyo : 你认为自然对孩子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朱胜萱 :我有一次带孩子去公园,后来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小家伙光脚的时候是不肯下地的。对他来说,光脚踩在草地上是恐惧的。我们小时候是从来不穿鞋子的,砂石路、水里、草地上可以到处跑。而我儿子在修剪整齐的草地上尽然不敢动。这就是自然的缺失。孩子与土地失去了链接。对于我来说,我就很难想象他们的创造力该从哪里来。孩子们不知道米是带壳的,不知道土豆是要从地里挖出来的,不知道我们吃的油是从玉米、大豆、菜籽里榨出来的。这些都是常识。可我们的孩子要是连这些常识都不能掌控,我对未来就会抱有诸多的怀疑。

 

虽然很多思潮不一样,但是对于我来说,大自然赋予我太多的灵感。我们基因里对美的认知,是离不开自然的。我从小到大接受的,就是自然的美学教育。我在做世博园设计的时候,就提出了自然有机论。我们认知为美的东西,往往符合自然的规律。

 

除此之外,孩子在与自然的过程中,还会孕育出同情心、同理心,我们可以称之为“善良”。你会对你亲近的东西保有好感,并尝试着去理解。如果从小没有和动物接触过,你又怎么可能去为一只小动物动恻隐之心呢?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兴高采烈买了只狗回来,养了一星期就遗弃了。



▲ 绿乐园的牧场


 

Kyo : 绿乐园的IP形象为什么是蚂蚁,应该有很多人问过吧?

 

朱胜萱 :我童年里最喜欢的动物就是蚂蚁。我小时候,家门口有个空地,我就在那儿挖蚂蚁洞,在那儿看着蚂蚁打仗。还会丢饭给他们,让他们搬回家。因为蚂蚁太微小了,我只能趴地上跟他们玩。我那会儿还给他们挖了条护城河,然后看他们怎么翻山越岭地回去。很多人觉得,我们做乐园应该找一个可爱的形象,当时也收到了团队很多的意见。不过事实证明,孩子们都还挺喜欢的。

 

选择蚂蚁的时候,我们经过了很多严密的讨论的。包括在阳山的时候做的蚂蚁餐厅之类的。但是成年人做出来的东西,总是缺那么点想象力。后来就找了我儿子帮忙。

 

Kyo :你儿子也很喜欢蚂蚁吗?

 

朱胜萱 :我有个同事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儿子买了个礼物,就是一个蚂蚁罐子。小家伙和我以前一样,盯着看了很久。他画的蚂蚁就只有一只眼睛。在我们成年人的认知里,蚂蚁就应该是两只眼睛的。这也是Memo的原型。他那时候掉了一颗牙齿,所以Memo也是只有一颗门牙的。蚂蚁本来是不穿衣服的,因为他喜欢蚂蚁,就给他画了一件超人的衣服和披风。他竟然还给蚂蚁配了个宠物,是只小毛毛虫。这种不符合逻辑的事,成年人想不出来的。




▲ 蚂蚁市集门口放置的蚂蚁玩偶


▲ 朱胜萱儿子画的蚂蚁超人打怪兽

后来有段时间,他又特别喜欢魔法药水,就给蚂蚁家族开出了一个配方,要鱼的眼泪,蛇的口水还有蚊子的头发。他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是无穷的,他自己写了好多故事,还画了好多画。
 

鱼的眼泪+蛇的口水+蚊子的头发

孩子眼中的魔药配方


 

很多人会觉得现在的小蚂蚁又不可爱,又没有动画片可以看。在我看来,一个IP形象的丰满是需要很长的时间的,我们并不具备像迪士尼那样雄厚的开发实力和资本。每一个IP都会有一个核心载体,他可以是电影,也可以是动画,也有可能是一个玩具。而蚂蚁家族的载体,是整个绿乐园,是一个空间,绿乐园自身就会变成故事的背景和这个童话王国的框架。

 

Kyo :为什么要坚持自己做IP,而不是买一个现成的呢?

 

朱胜萱 :我做IP的原因,是希望他可以和整个绿乐园一起成长的。如果我们直接拿来一个东西,就把他放进去,他就缺少了最核心的那个部分。小蚂蚁的逐渐丰满,会为绿乐园带来更多的关注和效益。或许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先后关系,而是同时去面对客群,不断地升级、迭代。如果我们连一个IP都打造不出来,绿乐园又怎么可能会有发展的未来呢?况且我们也并不是只有小蚂蚁。绿乐园就像个自然界,他能孕育出我喜欢的小蚂蚁,自然也能孵化出你想要的那个小动物。在做IP开发的同时,本身也是我们自己团队能力的一个塑造,也将见证着团队的成长。

 

至于后续的IP的开发途径,按照目前绿乐园的规划,我们应该可以收购到一家还不错的制作公司。